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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轨

一发完结 有私设

“几光年以外的恒星作证,我们会在一起很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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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如锋锐的刀尖划过肌肤,吹的人生疼。

江南一带的冬日有别于北方的干燥寒冷,潮湿的寒气从衣领或是袖口的缝隙中钻入,仿若零碎的冰片贴于敏感的皮肤上。

这是如坠冰窖的冷与透,冬日的凉从心口漫延然后遍布全身。

蓝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。他的耳朵尖被冬夜的冷风吹的红彤彤,在偏白肤色的相衬之下反倒透出几分红润的意味。

厚厚的白色长版羽绒服,使得他平日看起来过于瘦削的身子也变得充实起来。他两手紧紧插在羽绒外套的口袋里,但仍觉不够暖和。

于是两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,不断来回摩擦,接着将掌心对准嘴唇,呵出了一阵热气。冻僵的手总算暖了些,手指来回动了动却仍不利索,蓝河直觉自己像是刚会操控手指的孩子,忍不住狠狠皱眉。

叶修侧过头时,正见蓝河通红的耳尖与柔软却凌乱的黑色发丝。还有那微微皱起的眉头,带着点不甘的无奈。

街边的路灯孤独矗立,却仍尽职守则。明亮的白光乍然落地,他们恰巧处于其中。白色的光如宣纸上的墨,慢慢晕染开来,柔和了一些未知的边角。

蓝河穿的那身白色的羽绒服像是又翻新了一遍,被亮光笼罩的白,占据了叶修全部的视线。

叶修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蓝河的脑袋,力道不重,是那种抚摸猫咪头顶的温和架势。

“怎么了?”

叶修的声响突兀响起,这让沉浸在思绪里的蓝河回过神来。但下一秒,蓝河却后退了一步,耳尖的红像是被加深了一个色度。

叶修的掌心像是一个热源,让人心弛神往。那本被冬夜僵化的全身忽而复苏,连被衣物裹了好几层的心跳声都跳窜出来,像是在耳边架起了鼓,咚咚直敲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蓝河的眼神忽闪,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,同时心下懊恼不已:二人恋爱这么多年怎么自己还如刚初恋一般敏感?像一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。

叶修像是能一眼看穿了他似的,笑容不住在嘴角停留,连眼神里都带上了一丝满足。他朝着蓝河凑过去,然后一把抓住了对方微凉的手,接着慢慢十指相扣,握的紧紧。

那力度,像是要牢牢攥住什么,不敢有一丝的放松。

蓝河在那种懵懂的领悟间,感到一种充盈的甜蜜感。就好像有人将他推入了蜜糖池子,泡的他浑身发软,但却沉溺其中。

叶修却仍装漫不经心,两个人一路又向前走了几步,默契的没说话,可交缠的手指却不曾分开。

一阵风起,蓝河下意识缩了缩脑袋。但他光裸在外的修长脖颈,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没有任何盔甲防护的小兵,在冬日里任由狂风肆虐。

叶修像是感应到了一般,侧过头看了看他,正对上蓝河瑟缩着的郁闷神情。叶修带着点不满:“今天那么冷,出门怎么不围一条围巾?”

“之前爸催着我们出来,一急就给忘了……”蓝河伸手揉了揉头发,慢慢解释道。但说话间冷风灌入喉头,冷不丁的冒出了一个冷嗝。

叶修忍不住笑了起来,一边无奈摇头一边将自己围着的围巾解了下来。

蓝河怕他被冻着,刚想摆手说不用,叶修已经快一步的将围巾缠绕在他的脖颈间。红色的长围巾,柔软舒适,是抵御寒风的好物件。

“下次出来一定要围围巾,不然昨晚种的草莓就会被别人看到哦。”叶修闲闲说道,后半句却带着些挪愉的语气,蓝河是个面皮薄的,一听这话下意识抬手将围巾缠绕的更紧,生怕别人看出一丝端倪。

殊不知,这样的他应证了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。

叶修看他缩着脖子如鸵鸟一般把自己埋进了围巾里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忍不住闷笑。

到底是在一起很多年的恋人,叶修什么样的趣味,蓝河是深知的。就这一下,蓝河就明白,自己被对方骗了!顿时气的如炸了毛的猫一般,咬了咬自己的唇瓣,怒瞪了对方一眼,直呼其名:“叶修!”

叶修顿时收起了嬉笑神情,神态转变之快可与那翻页速度一比。

蓝河看了看他,正见他浓黑的眉与狭长的眼,黑色的眼眸如潭水般深邃而不可见底,那幽深的底处说不定藏着些坏坏的狡诈,但在此刻却意外坦诚而清澈。

蓝河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倒映出的身影,清晰的恍若镜像映射,这样的发现让他忽而收了怒意。是了,叶修总有办法。

蓝河叹了口气,说不清夹杂了什么,但道理总是简单,感情总是复杂的。认栽了,不过三个字,颇有点委屈却又心甘情愿。也不算被人拿了把柄,只是被人咬的死死的,那气如拳头落在棉花一般,闷着。

叶修却难得正经,将垂头丧气的蓝河扳过身来,两手捧着对方的脸颊,眼对着眼,一字一句道:“我错了,不闹了。”

接着轻而快速的吻了过去。如蜻蜓点水般的吻,如春日闷雷响起,只是短短一刹那,却让人如获新生。

蓝河的眼眸陡然睁大。如果是双方的互相妥协,没有输赢之争,就算互相握着把柄或者软肋,似乎也无谓什么。因为喜欢这件事,本就是心甘情愿。

如果会有突如其来的沮丧,可能是因为错觉的“我更爱一点”,但当对方将爱意放在天枰一段端,结果是两端质量不偏不倚。

“我爱你”如同“你爱我”,啊,那可真是幸运至极。

叶修看着蓝河,对方笑着的眼弯成一个月牙,眼里神采飞扬,犹如注满了漫天星河。忍不住,叶修又低头一吻,仍如之前的快速,还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。

蓝河也簌地回过神,心虚般的来回看了几眼,直到确认静悄悄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,才缓下心头的紧张。

“别忘了,我们可是在老家,要是被村里人看到,什么流言蜚语都得飞进我爸耳朵里……”蓝河嘟囔了一句,颇有些不安。

“这么多年了,也该认我这儿子了,”叶修挑了个眉头,继续说,“都让我去打麻将了,还不承认我这身份?”

是了,都那么多年了。他们还在一起。

蓝河记得当初带着叶修回家的时候,家里人是什么样的态度。或许,那场景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。

蓝河爸妈都是传统的家长,也没指望蓝河多么出人头地,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家儿子能带着一个漂亮的媳妇回来给他们看看,然后到了该生孩子的岁数就生一个孙子让他们老两口乐呵。

但谁曾想,有朝一日,自家从小听话的孩子带着一个男人进了家门,还说非他不可。蓝河爸爸是个暴脾气,当场就砸了手里的杯子,然后拿着院子里的大扫把将叶修轰出了家门。

蓝河从小被视若掌上之宝,没有挨过打。但那一次他爸爸是真的动怒了,打了他一巴掌。蓝河记得清楚,自己的左脸颊被打的火辣辣的疼,心里对父母的愧疚与不被理解的心酸交杂,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,朦胧了一片。

蓝河妈妈从小宠爱自家儿子,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是气又是哭,好端端的一家人哪需要闹成这样?她劝蓝河收回自己的话,告诉他只要退一步,他爸依旧会如往日一般疼爱他。

但蓝河没有。

倔强与固执或许是随了他那暴脾气的父亲,他再次重复非叶修不可的意愿,一个字一个字清晰而慢速的吐出声来,像是要刻进自己的心脉里,像是要召告全天下。

诺大的厅堂,在那一瞬间陷入寂静。再然后是爸爸对他的怒骂以及妈妈的哭声,最后他走出家门,沉默的拉起叶修的手,告诉他――

“什么都没有了,我只有你了。”

而那时候的叶修抱着蓝河,将脑袋靠在蓝河的肩膀上,竟是带着哭腔回他:“对不起。但我不可以……放弃你。”

蓝河如茫然的幼兽,与父亲争吵完的不安将他包围,他缩在叶修怀里,没有出声。他想证明给爸爸看,这个男人值得他这样不顾一切。但却同样惶恐不安,他爸爸那句“两个男人能在一起多久”的疑问,同样在他的脑海里打转。

父子之间的倔强在拉扯,蓝河与家里人断了联系三年。不敢回家,不敢打电话,每日每夜将心事藏在最深处。只是到了新年时候,看着万家灯火无处归的时候,会觉得寂寞与难过。

叶修担心他,却又不敢直戳开这层纱,只能用温柔与爱情温暖他,不离不弃。同时在无声的回答他,他们能在一起的时间:是直到生命的尽头。

父母无声默许叶修存在的时候,是在大前年。蓝河爸爸生了重病,一度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,那时候他才终于放下了为人父的面子,让蓝河妈妈打电话给他,让蓝河来见见他。

叶修自然是随着去了。他们两个人一如当年,一前一后出现在了蓝河父母面前。他们似乎成熟了,又似乎还是青涩的。仿若时间的节点从未移动过,他们还很好,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。

蓝河听到他爸长叹了口气,像是一场对战后失败的颓废又像是一种懊悔。他认输了,又认错了,他的固执己见在此刻被推翻。

他苍老的声音低低的发出来:“小子,过来,让我看看。”但那一声不是对着蓝河说的,而是叶修。

时隔多年,他终于肯好好的直视自家儿子喜欢的人了。蓝河看着病床上的父亲,忍不住的落泪,他们之间早该妥协或是退让,父子之间哪里来的隔夜仇,他们总会回到原点。

“小蓝,哭什么?”叶修擦着蓝河的眼泪,状若轻松,“以前的事,都过去了。”

蓝河吸了吸发酸的鼻腔,呜咽了一声,说道:“还好,还好……”

叶修揉了揉他的头,取笑道:“眼睛红的和兔子一样,咱爸看到了以为我欺负你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

蓝河笑了一下,胡乱擦了擦眼泪,然后指着不远处的老年活动室说:“今天你可得让我爸多赢点钱啊,他很喜欢这感觉。”

“放心,哥这游戏技术,杠杠的,保证让咱爸赢他一晚上。”


每一年,叶修都会偷偷去蓝河老家,虽然被挡在门外。但他仍会买一堆保健品以及水果零食放在二老的家门口,同时附上一张小贺卡:“我们仍在一起,星星作证。蓝河也很想念你们,爸妈。”

有的时候,蓝河父母家养的那只恶犬会追着叶修一直跑很远。

“傻小子。”蓝河爸爸对叶修这个男人的评价很简单。

END

新年胯热!好久不见。

@酸梅貘 看我 踩点码好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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